“我们的生活处处都是侗族大歌”

“我们每个寨子唱的侗族大歌的旋律都不一样，有的温柔似水、悠扬婉转，有的铿锵有力，带着股阳刚劲儿……”作为土生土长的侗族人，贵州省黔东南州从江县民族艺术团负责人陆永华聊起侗族大歌时总有说不完的话。这门有着2500多年历史的艺术，早已不是简单的歌唱，而是侗族人生活的一部分。

侗族大歌是一种多声部、无指挥、无伴奏、自然和声的民间合唱形式，流行于黔东南州的黎平县、从江县、榕江县等侗族聚居区，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2009年，侗族大歌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模拟鸟叫虫鸣、高山流水等自然之音，是侗族大歌编创的一大特色，其内容主要是歌唱自然、劳动、爱情、友情，表现了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和谐。

陆永华介绍，各个寨子唱法不同的根源在于侗族没有文字，全靠口耳相传。同为侗族，每个寨子都有自己的方言。“唱哪个寨子的歌，就要尽力贴近使用该寨子的语言，才有那股子原汁原味。”他说。

一直以来，侗族大歌以口传心授的方式在民间流传：小孩学歌，大人唱歌，老人教歌，世代相承。人们以“会唱歌”“会的歌多”为荣，当地的歌师、歌手深受尊敬。陆永华告诉记者，“饭养身，歌养心”是侗家人常说的话，他们把“歌”看得与“饭”一样不可或缺。

如今，从江县的100多所侗族中小学早已把侗族大歌请进课堂。“每周安排两三节课，有的学校还在课后开设了侗族大歌的兴趣班，放学后孩子们还可以学。”陆永华介绍，给小孩子写的歌往往从简单旋律开始，一般是四句，如《青蛙歌》：“三月初三青蛙叫‘呱呱’，青蛙帮我们守稻田‘呱呱’……”每句歌词后都会有模仿青蛙的叫声，孩子觉得有趣，就愿意去模仿、学唱。大孩子就到歌堂里唱，唱爱情、唱家乡、唱美好生活。

比起课堂，更动人的传承在日常生活中。“每天晚上尤其是周末的晚上，各村寨的鼓楼底下全是‘歌局’。”陆永华笑着说，“老人坐着唱，小孩在边上跑着、听着，不用刻意学就会唱了。每个寨子都有歌队，今天去你家唱歌，明天到我家唱歌，要么约好了一起去歌师家里学歌，交流氛围十分活跃。”他说。

在侗族大歌的发源地之一——小黄村，有少儿歌队、成人歌队、老年歌队70余支，每支歌队十几人到几十人不等，人人都唱侗族大歌。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小黄传歌节尤为热闹，十几个歌队上千人唱通宵。陆永华介绍，相邻寨子的歌队都会赶来，这是一场专属于侗族儿女的音乐狂欢，也是对古老传统的深情致敬，是当地一大盛事。

“你们寨子的鼓楼高、寨貌好啊、人也好啊……”

“那歌词全是现编的，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像摆龙门阵，唱到天亮。别提多热闹了。”陆永华说。

聊起创新时，陆永华表示，侗族大歌的根本和基本调式不能变，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一些音高，俗称“加花”，目的是让歌手发挥自己的优势。

现在很多侗族大歌，如《侗歌声声唱给党》传唱度很高。“传统的旋律填了新歌词，歌唱新时代，歌声里也‘装进’了新日子。”陆永华表示，到内蒙古参加2025年中国原生民歌节，让他感触很深。他观察到，很多民歌如新疆的木卡姆，音乐响起来就想跳舞。“侗族大歌不仅可以静静地唱，也可以融入时尚元素，让它‘动’起来。”

侗族大歌声名远扬。陆永华说，近年来，当地旅游发展越来越好，有很多游客和学生专门到从江学侗族大歌。“每天晚上都有歌师免费教大家唱。这个暑期也有不少大学生来到这里学歌，一住就是一个月。”

还有很多当地的年轻人靠歌声“打文化工”——在贵州、广西等地的景区、酒店唱歌，既能挣钱，又能把侗族大歌传唱出去。

在采访接近尾声时，陆永华家的客厅里突然传来歌声。原来是亲戚朋友来看望他的母亲，大家聚在餐桌旁一起唱《酒歌》。“你看，我们的生活处处都是侗族大歌。”陆永华说。

“大家一起来欢聚，我拿一杯米酒来敬你，敬亲人……”优美的歌声在烟火里，在侗族人代代相传的和声里。

村民们在鼓楼下开展传歌、对歌活动。    受访者供图